当着残秋来临,曾经美丽热闹的风景于转瞬间变得寂寥空廓的时候,或许,人们的心头会悄然涌上一种落寞感伤的情怀来。此时,秋风瑟瑟,又不仅仅是一个凉字了得了,它每日里在辽阔的天地之间无遮拦地肆意荡吹,因而拂在人的脸上,侵入人的肌肤的深处后,给人平添了无穷的寒意。
然而,倘若你能深入山区腹地,徜徉于密林丛中的话,那么,相信你又会看到另一番景象。当然,山区的气候或许比你久居的平原会更为的寒凉。可山中的一丛丛花草,一颗颗树木,它们茂盛繁密地生长着,仍以苍郁葱绿的一片色彩傲然挺立于瑟瑟秋风中的姿态,又不由得叫你生出万千的感慨。
一日,于不经意间,我们就走进了那样的境地。下得车来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岭皆是片片苍郁翠绿的景象。令人惊叹的还是,那片片苍郁翠绿之中又分明有着一块块的火红或者金黄的色彩点染其间。那火红的自然是层叶尽染的枫林;而金黄的呢,便是我们不顾一路风尘从喧嚣的都市中老远跑来欲一睹为快的银杏了。
这里是南雄市坪田镇,粤北山区一个名不经传的冷清小镇,然而却不可思议地生长着闻名遐迩的国树——银杏。在这里,要看银杏当首推两个地方:一个是坳背,另一个是姜塘。那天,我们青年文学会的采风活动便安排去那两个地方。一路上,我们兴奋不已。无论是山中一株株亭亭如盖的树木,抑或是路边一朵朵鲜艳奇特的野花,还是那田间地里悠闲漫游的耕牛,都能引起我们一阵阵的欢呼或尖叫。置身于这样宁静幽深的山间地带,看村舍童话般时隐时现,乡人如同棋子散落在田地里悠悠劳作;更有那袅袅炊烟腾挪飘散,间或又一群群飞鸟掠过长空越过山顶向着天的远方消失,不知怎样,我们的心顿时变得莫名其妙的澄澈起来。此时此刻,我们忘情地穿梭于一丛丛山林中,不知疲惫地奔走在一条条乡间小路上。仿佛,我们已把尘世的烦忧生活的不快通通抛却到脑后了,而一切的一切,也只为着那金黄的梦影而来……
终于,在坳背村的后山,银杏它轻轻地飘入了我们的眼中。偶尔一阵清风拂过,那些在风中飘忽打转的银杏的叶子,飘落时候给人的感觉又像是雪一样地轻盈,梦一般地温软。可是,它整一株树儿,都在那里散射出如阳光一般灿烂的色彩,明明是伫立于这寥廓的乡野山林中,却又仿佛似那迷离的梦幻,从天外悠然飘来。我真不敢相信这眼前的一切。我恐怕是,完全没有了自己了。因为,我的眼睛,已被那梦幻的光彩燃亮;我的心,早飘忽在那一片恍惚的时空里。
再看看我那些文朋诗友吧,他们个个更是忘乎所以:有的已端起了相机,眯缝着眼对着那一树树的银杏拍个不停;有的极像了抢夺制高点的战士,一路冲锋向前,很快就占领了一处得意的风景,并自然地舒展了身姿,或者和银杏激情相拥,只由那一束束镁光灯在眼前快活地闪烁;有的则干脆把整个身子躺下于那一片片厚实而又温软的金黄色的落叶中,然后,任思绪四处飘飞,一味地醉在了“银杏之乡”温柔缠绵如梦似幻的天地中……
为银杏沉醉的又岂仅是我们呢。到姜塘之后,我们发现,更有一大群为银杏沉醉痴迷的人。他们来自韶关或广州,甚至不顾迢迢山水,飞越万里云端来自省外海外,是一群群韵味十足的摄影发烧友。他们扛着长枪,架起短炮,就在一棵棵银杏树的身下与周围,或蹲或立或仰或卧,摆出各种姿态尽情地拍,出神地拍。头发夹了几根草屑,衣上粘满一身灰土,鞋子已被踩得歪斜——但他们全然不晓,他们的心皆已为眼前一片片金黄的梦影所深深迷醉!
然而银杏始终无语,一株,两株,一排排,仍像千百年前那样悄然站立着,不知穿越了几多风霜雨雪的磨难,走过了几多荒芜苍凉的岁月,却依久把它蓬勃的生命,绽放在那广袤的天地之间,和了阳光清风共舞;不像我们,常常苦于现实的无奈尘世的喧嚣,以至面对了四季的自然轮回万物的兴衰荣枯也要无端地落寞与伤感了。
我不禁想起了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写的两句话:“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对了,这眼前一树树如梦似幻的金黄,该不是就寓含了这样一层丰富而又深刻的内涵吧?你看它隐于深山不自哀,远离繁华却不觉有丝毫的冷清,只一味地真实自我生长自我,该是拥有怎样一种超然脱俗的淡泊的情怀啊!
看来,从现实中来,还得回现实中去。这是每一个来到银杏身边的人终将归去的方向。至于那美丽的梦幻,就让它甜蜜地温馨在人生的心路中吧……我这样想着,一抬头,就见了银杏在风中微微地笑了。
(南雄市青年文学会2007年坪田金秋采风作品)
谢谢栗子友的点评!祝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