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心灵的呼唤
1999年冬的一天下午，寒风呼呼，天气阴冷。突然，传来阵阵雷声。
赵牛仔叹了一口气说：“这段时间一定很冷了，又会影响我们的按摩业务。”
谢宝树问牛仔：“你怎么知道？”
“刚才不是打雷了吗？俗话说‘雷打冬，十间牛栏九间空’，耕牛都要被冻死，还不冷吗？”
宝树听后，笑着说：“对，对，牛仔还行呀。”
说话间，外面进来了三个人，赵牛仔以为是客人来了，忙说：“是来做按摩的吗？请进来吧。”
只听到一位年青人说：“我们不是来做按摩的，是找刘老师的，我们向她报到来了。”
牛仔说：“刘老师在楼上给学生讲课，我们的谢老师在这里。”
那年青人接着说：“谢老师也可以。”从话语中，宝树猜出这个年青人可能就是小芳介绍过的那位残疾青年。便问：“你是周小飞吗？”
那青年人高兴地回答：“是的，谢老师，我还带来了二位盲人朋友，也是来报名学按摩的，他们是夫妻俩，在家里是个算命先生。”
“算命的也来学按摩？”宝树感到有些奇怪。
这时，小芳刚好下课，走了进来。她一见周小飞，就高兴地说：“周小飞，你来了，今天很冷，路上够难受的。”
周小飞听出了是刘老师的声音，连忙向小芳走去：“刘老师，又要麻烦你了，为了学知识，天气虽然冷，可心里却热呀。”说完，就对那两位盲人介绍说：“这就是刘老师。”
两位盲人走了过来说：“刘老师，你好。”
周小飞介绍说：“他们夫妻俩都是盲人，也是来这里学按摩的。”
“他们在家都是搞算命的呀。”宝树插了一句。
“你们算命，怎么想到学按摩？”小芳问。
周小飞把事情经过一一讲出来！
小飞在中医学校学习，非常刻苦用功，每科的学习成绩都名列前茅，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虽然后来已转为正式录取生，但在分配工作时哪个单位都不肯录用他，他感到很难过。一天，他从学校回家时，在街头的路口里，看着两位盲人为一个年轻人算命。周小飞好奇地走了过去，听着人家算命，以解心中之闷。
那个青年人叫盲人算完命后，算命先生就叫他付算命钱，那青年却说：“你算得很准，我要感谢你，这算命钱我就不给你，我请你们两人去餐馆吃餐饭，喝瓶茅台酒吧。”
算命先生肚子也饿了，认为吃顿饭也划得来，就说：“好，好。”
年青人说：“喝茅台酒可以吗？”
算命先生：“可以。”
“来一只炸子鸡好吗？”
“好。”算命先生也没有意见。
年青人继续：“一碗红烧扣肉好吃吗？”
“好吃，好吃。”算命先生越听越谗了。
“再来一盘红烧鱼，可以吗？”
算命先生使劲地点头。
“来一个鲍鱼汤也不错。”
算命先生连忙说：“那太贵了。”
年青人很爽快地说：“没关系，只要你吃得满意就行，我看，还来一斤烧鸭，一碟乳烧猪肉，一碟酸笋炒猪大肠，一碗牛肉丸……”
算命先生有点过意不去地说：“不要太多了，吃不完了。”
“怎么会呢？对了，还要来一瓶红酒，给这位女士喝。我们两个喝一瓶茅台，还不够，再来一瓶。”
算命先生笑着说：“够了，够了，这些都能让我们吃饱喝醉。”
刚说完，年青人转身就走了。
算命先生着急地说：“你怎么走了，你不是要请我们去吃饭，喝酒？”
年青人说：“你刚才不是说吃饱喝醉了吗？”
算命先生说：“你这是口说的呀！”
年青人笑着说：“你给我算命，也是口说的哇，大家都是口说的，不是等价交换了吗？”说完拔腿就走了。
这对算命的盲人夫妻只能无可奈何叹气了。
周小飞亲眼看到这一切，心里很不安，于是走了过去，对算命先生说：“朋友，你干这一行也真难呀。”
算命先生无可奈何地回答：“是啊，干这一行，碰到的岔事很多。算对了，人家就说你是猜对的；算错了，人家就会骂你，甚至想打你。老老实实地算吧，人家说你讲得不灵，要哄哄骗骗吧，就得起歪心，装神弄鬼，装作给他化符，假装给他化灾解难，我又不忍心去玩弄那些鬼把戏去骗取那种‘黑心钱’。”
周小飞劝算命先生：“那就不要干这一行吧。”
算命先生叹了一口气说：“不干这一行，又能干什么呢？总要生活呀，我夫妻俩眼睛看不见，就是天上把黄金掉下来，我们也捡不到呀。”
周小飞听了这些话，觉得这对盲人夫妻很善良，心里很同情他们，就诚恳地说：“朋友，我很同情你们的处境，也很理解你们的心情，说实话，眼睛看不见，困难很多，被人瞧不起。我也是个低视力的人，读了三年中医，可分配工作时，人家就不要我。我在学校的学习成绩很好，还是个三好学生，人家同样不卖账。我现打算去学按摩，同样要当医生。”
算命先生一下子就有精神了，问道：“看不见可以学按摩，能够当医生？”
周小飞说：“是的，按摩疗法是祖国医学的宝贵遗产，只要用两只手操作，就能为群众治好病，做一个按摩医生。”
算命先生的妻子很激动地问：“哪里可以学到按摩呢，我去学。不吃算命这碗受气饭了。”
“有，如果你们夫妻俩都去学按摩，学会了后就自己堂堂正正地开个按摩店，穿上白大衣，当个按摩医生。要是店里人手不够，可以雇请工人，按摩师有的是，那时你们就是老板和老板娘了。”
算命先生听了后，十分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们都去学按摩，请你这个朋友帮忙帮忙吧。我叫张佳贵，我妻子叫黄英英，给我们报个名。”
周小飞说：“好吧，后天我带你们去，同你们一起学按摩，我叫周小飞。我认识那个老师，她水平很高，心也很善良，尤其对盲人十分关心。”
张佳贵夫妇俩齐声说：“好，好，我们都去学按摩。”于是，这件事就决定下来了。这天三个人就冒着严寒前来报名，参加按摩培训。
听完这事情的经过后，宝树的心情十分沉重，感到自己的责任非常重大。
小芳立即给他们办理了入学手续，把这三人都安排好。
晚上，赵牛仔好奇地找到张佳贵夫妇闲聊，宝树坐在旁边的一张凳子上，摸读着一本盲文书，不时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赵牛仔好奇地问：“你是怎样推算八字的？”
张佳贵说：“算命首先要把八字推算出来，这八字就是出生的年、月、日、时这四柱的干支，推算年、月的干支好办，要推算日干支就复杂了。如果把日干支推算出来了，时的干支就容易推算了。”
赵牛仔又问：“那你是怎样推算日干支的呢？”
“我推算日干支的速度很慢，我是叫我妻子用她那微弱的视力依靠放大镜从通书里找出来的。”
“那就算难呀。”
“难也得找呀，如果连四柱干支都不找出来，怎么能算命呢？一个算命先生连甲子乙丑丙寅丁卯都不知道，谁会相信你？”
黄英英插了一句说：“这六十花甲是最基本的。”
赵牛仔又问：“懂得了六十花甲，又找到了四柱干支，就能算命了吗？”
张佳贵解释说：“不完全是这样，不过，有了这四柱干支，就可以按照相生相克相刑的原理来推算了。”
“这样就算得准吗？”
张佳贵说：“要是按照实实在在的推算，那就不灵，人家就会说你算不准，你就没生意。”
赵牛仔好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怎么办呢？”
张佳贵笑笑地说：“那就要靠耳朵听了，思想要高度集中，听着对方的议论，灵机应变了，听对方想解决什么问题，就抓住这一点，大讲特讲。”
“要是人家不出声呢？”
张佳贵说：“那就难办了。只有想办法，让对方议论，那些老奸巨滑的人实在不肯透露，一句话也不说，那就只好按八个字推算了。这样，人家准是说你算不灵，甚至连算命的钱也不给你。”
赵牛仔说：“那就没有办法了。”
黄英英笑了笑说：“你以为算命这碗饭好吃吗？没那么容易的。”
张佳贵继续说：“要是按八字算命是找不到饭吃的，只有搞歪门邪道才能欺骗人找到钱。”
赵牛仔惊奇地问：“算命也有歪门斜道？”
“有，你可以骗对方，说他命里缺了金木水火土中的一种，或者他遇到了什么岔事，如碰撞了鬼神，得罪了菩萨，需要帮他驱赶鬼神，烧香拜佛，为他排忧解难，化凶为吉，以保平安。这样，对方就着急了，就要请你帮忙，你就可以抓住对方的紧张心理去赚钱，十几元，几十元甚至几百元了随你说。他交了钱，你就叫他去庙里或社官菩萨那里烧香拜佛，消除灾难，也可以给他画道符嘛，为他保平安。”
“老张，你知道画符吗？”
张佳贵说：“这简单，灵机应变，可以拿张废纸，烧点灰，用一点红布，把灰包起来，用针线缝好带在身上，对方不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也不敢拆开来看。总之方法靠自己想，只要能迷住人家就行了。”
“那你给人家画过符吗？”
张佳贵说：“画过了，骗过了一些钱，也吃不了少苦头。有一次，一个农村妇女说她老公患了重病，请我给她画了一道符，为她老公保平安。我就给她画了，还叫她到附近的庙里拜观音菩萨，这样，她老公的病慢慢就会好起来。可是，过了两天，她老公就死了。几天后，这位农村妇女就来找我，骂我骗了她的钱财，害了她的老公，要我赔偿损失，给回她的利市钱。”
赵牛仔听了后说：“好在我没有去学算命，才不会受这种气。”
张佳贵说：“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去玩弄那五花八门的把戏，老老实实地按八字算了，人家就说我算得不灵，找我算命的人寥寥无几，那天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找我算命的人，却碰上一个不给钱的。我气得咬牙切齿，真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真讨厌算命这一行呀。”
黄英英也说：“我早就不想干这一行，但又能干什么呢？”
张佳贵感激地说：“多亏周小飞看到了这种情况，告诉我们来学按摩。我一听到学按摩就心花怒放，马上决定过来了。”
赵牛仔听后，高兴地说：“好，好，有我们的老师教你们，一定会有出路的。”
张佳贵又问赵牛仔：“你这位师傅做了几年按摩工作了，每月有多少钱？”
赵牛仔说：“我姓赵，做按摩工作快20年了，我每月的工资2000多元，所里还给我们买了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以后会有退休金呢。”
张佳贵夫妇听了，非常感动，对赵牛仔说：“赵师傅，你们真好哇，如果我们有这样的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已是深夜了。谢宝树把一本盲文书都摸读完了，对赵牛仔说：“牛仔，该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呀。”
赵牛仔伸了伸懒腰说：“好，我们该休息了。”
几个人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这三名新来的学生参加了培训班的学习，都非常刻苦认真。
周小飞的中医理论知识很熟练，可以充当班里的学习辅导员，协助老师工作。张佳贵夫妇两人把学习时间抓得很紧，每天很早就起了床，练习按摩手法，夫妇俩互相练习，互相体验和交流手法，学习进步很快。宝树亲自给周小飞作个别辅导，他刻苦认真地操练，练得满头大汗也不休息。
经过三个月的学习，用小飞不仅按摩临床手法水平大大提高，而且中草药的临床应用的水平大有进步，真正做到了按摩手法：“深透柔和、持久有力”。张佳贵夫妇在按摩基础理论和按摩临床各科中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还学会了盲文。他们高高兴兴地拿着“按摩培训证”和“上岗证书”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为当地群众服务了。
周小飞和张佳贵夫妇在当地合办了一个中医诊所。开张那天，宝树和小芳前去祝贺。看着一个个瑶族同胞兴高采烈地前来找盲人医生治病和保健按摩服务的情景，他们都感到欣慰，感到无比兴奋。
盲人按摩事业在少数民族地区发展起来了，以后会向更宽更远的地方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