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我再也不敢去校园里晨读了。我觉得那里是禁区。
一连几天,我都很像变了个人似的。芳姐以为我病了,一再要陪我去医院,我宛然谢绝了。
我不愿意受这突然而来的打击,更不愿意盲目地接受那颗读懂又似读不懂的心。我还小,一切都处于迷迷朦朦的状态,而这年龄又恰好是求知和创造的最佳时期。谁愿意把自己的青春送进赌场呢?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欧阳老师,但我相信他会很好地帮我处理好这件事,他甚至会处理得足以让我这颗悬空的心平静下来。
那篇“纯情散文”的作者到底是谁呢?或许可以通过他的字迹去查,可惜我把它撕得粉碎,把它消失得不知去处了!
我很伤心,因为我静不下心来学习,上课时又老走神。唉!那信,来得太不应该了。
雯倩长得那么动人,又很温柔,为什么你们不去追求她,反倒来写信给我?
今晚是欧阳老师下班里巡看。
坐了一节课,我一直想着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欧阳老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窗外,早已布满了灰色,那条公路上的路灯早已亮了,偶尔有车辆从那里开过。
我又看到了我的母校。
母校,离你不过两个月罢,可我天天都能见到你。此刻,你灯火辉煌,是不是那些后来的校友都在你的辛勤培育下逐渐成长?
我再也喝不上一口你的乳汁,然而你的教诲让我终生受益。
只是,母校,当我伤心的时候,你再也不能像先前一样爱怜地抚摸我的头了。
“童茜茜,你出来一下。”欧阳老师打破了我的宁静。
我走出课室,疑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欧阳老师,有什么事?”我小心地问。
“茜茜,你这几天上课老走神,好像心情也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去一下医院?”
“不,不是的,我很好。”我争辩道。
“可你这几天总是没精神。”
“欧阳老师,我……我……”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恍然间,我的视线模糊了,我看到的欧阳老师与先前的完全不一样。
“茜茜,有什么事?”
“我……我……”
“别怕,有事尽管说出来,老师能帮的会尽力帮你的。”他总是喜欢抚摸我的头,像哄一个小孩一样。
“欧阳老师,我……我收到一封……一封信。”我抽泣着。
“哦,这是很正常的。茜茜,别把它放在心里,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知道吗?”
“欧阳老师,我静不下心来。” “那你可以看看课外书啊。”
“我没有。”是啊,我哪有钱买课外读物呢?家里穷得叮当响,每个星期同学们都吃学校食堂里做的菜,唯有我每个星期都要带够萝卜干、酸菜等等,就是这样别人不想吃的东西我也要计划着,担心星期五后就没菜吃。
夜色很美,可我看到的是一片灰色,灰色又逐渐转变为黑色。
我不知道欧阳老师说了些什么,我只记得后来欧阳老师又抚摸了一下我的头。
慢慢地,我的心开始了旋转。
就从那天起,我变得忧郁,也变得沉默。那接二连三的“诗”呀“散文”呀不停地向我“进攻”,我可以不看,但我却放不下这沉重的包袱……
终于有一天,我明白了,我不能太沉浸于这并不值得我去思索、去烦恼的些许小事。
学会说“不”,学会拒绝,同时学会沉着、稳定,或许我会好过一点。
我并不满足于现状,我也害怕面对现实。正因为这样,我常常想着去逃避那个冰凉、凄苦而贫困的家。
学费还是没有交,但欧阳老师不曾提起一个字,我老是想不明白,小学六年级时那颗拿得起也放得下,虽沉重却现实的心哪儿去了?是不是人都是这样,长大时总有许许多多的忧郁?
我不愿夸大自己的痛苦。在同学面前表面上总像一个快乐的小天使,只是我总喜欢告诉欧阳老师我的不幸与诸多的烦恼,欧阳老师也是喜欢静静地听我解说,并时时为我作一些分析、化解的开导。
我是那么喜欢上语文课与历史课——不仅仅因为我的爱好,还因为这是欧阳老师教授的课程。
“父亲,我生命的根;母亲,我生命的源泉,但是现实是那么地可怕,好像这是永远对立的矛盾。这种矛盾,是我毕生不能理解的么?”我在作文本上写道。
“老师只能对你说:‘坚强点’!”欧阳老师在作文本上用红笔一笔一划地写了这句话。
那天,芳姐帮我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