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翻看少女时期的日记,发现上面斑斑泪迹,从来就明白自己一直是多愁善感的人,原来其实当中还伴着那么多辛酸。
那是技校期间的某节课,轮到我和同桌值日,当时我们的约定是一人一节课上去擦黑板,同桌第一节课擦完了黑板,第二节课该我擦了,但我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偏偏一改以往的老实学生模样,拖延着就是不上去完成任务,同桌提醒好几次了,我仍不去,我不但不去还不告诉她理由,当然我心里是知道自己为何不上去的,因为那天,我穿了一条打了补丁的裤子,我们那个年代,80年代的学生,虽然不至于每个人都像现在的孩子那么紧跟时尚的潮流,但绝不至于朴素、寒酸到要穿浑身补丁的裤子,而我那天,的的确确就穿了这么一条裤子,那条裤子对我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因为,它是我母亲送我上技校前送给我的裤子,而母亲又不像其他人的母亲,是每天和她的女儿在一起的,父母离异,能和母亲见上一面,是像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艰难的。
我爱我的母亲,她给我的任何一样东西,我都视为宝物,就连现在,我盖的毛巾被,其中一条也是我读技校时母亲送给我的,距今二十年了,也奇怪,除了颜色不再新鲜外,没有一处破损,真要赞一下那时候的东西质量那个好!
那条母亲给我买的裤子因为我某天的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处便留下了两小洞,我二话不说,冒着雨天冲到裁缝店将它修补好,仍然继续穿,当然,那个年代也不像现在的孩子们,一个月也轮不玩的新衣新裤,我记得那个夏天我通共就只有三条换洗裤子,这条裤子如果弃之不用的话,就意味着只剩下两条裤子可穿了,母亲买的裤子又是我最喜欢的款式,我的最爱怎么能随便扔掉呢?以我的性格,就是不穿了,也会存放起来留作纪念,因为那不仅仅是一条裤子而已,还是对母亲的一种思念、依赖之情。
但我无疑又是虚荣的,我不愿意在全班同学面前穿着这条打补丁的裤子上讲台去擦黑板,我不吭声,简直表现得有些让人莫明其妙,电脑老师一进来看到上堂课老师的板书还好好的留在那里便说:“哪位同学今天值日的,请上来擦黑板!”无人应他,他再说了一遍,仍无人回应,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遍四周,发现同学们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朝我射来,如芒在背,但我就是一动不动,也不说原因,以沉默来对抗,同桌想来当时也对我的行为大觉不可理喻,但她仍然没有发挥团结互助精神,她也一动不动,好像故意要出我的洋相似的……
老师一连说了三句,没有一个人有行动,他的脸微微有些红,他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眼睛失望地看了我一眼,我赶紧低下头,一个字都不解释。僵持了大约有一分钟左右,老师拿起黑板擦,转过身去,默默地把黑板擦了,毕竟我是女学生,他想,也许这位学生有什么难言之隐罢,是的,我确实有难言之隐,但我却选择沉默,因为虚荣心作怪,我不上去擦黑板不叫人代劳也不解释,面对同学们探照灯一般指责的目光,我如坐针毡,恨不能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老师做完这一切,一句责怪批评的话也没有说,立即打开书本给我们上课,这堂课,我的书本打开以第几页就第几页,脑子除了空白就是茫然,我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我甚至连一个感激的目光也没有回赠给我的老师。
我的老师,他默默地为我擦了那堂课的黑板,也默默地原谅了我,没有一个字的批评,他的课仍然上得那样生动,风趣,同学们仍然那样积极的发言,那样认真的做笔记。而我,躲避了一次出洋相的机会,是因为我的老师的宽容,我原想维护我那可怜的自尊,害怕同窗们嘲笑的眼光,就因为那天那条打补丁的裤子,那个时期的我,表现出来的行为,不折不扣就是一问题少女,一方面因为思念母亲穿那条补丁裤子,一方面又极端自傲,容不下半句嘲笑的话和轻视的眼光,因为这条裤子,我每天第一个到校,最后一个离开。
那天值日,我特别用心擦每一张桌子和椅子,那天最后一位教师的板书,我从同桌手里抢过抹布,每一个字擦得很用力,好像要擦干净的不止是黑板,还有我心上布满的尘灰,我一边擦黑板,一边默默忏悔,我在心里请求老师原谅我的不礼貌行为,为我的虚荣心作崇,我付出了一堂课心不在焉的代价。
老师最终仍然不知道我不擦黑板的真实原因,显然这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件极小的事情,因为我的怪异表现,他完全可以理解成青春期少女周期性的不适或不便,于是他坦然代劳了,而这件事情二十年过后回想起来我仍然无法释怀。
最后归根到底究其原因还是只能理解为问题少女的离奇古怪行为罢!
仔细盘点那个时期的我,真的让进入中年的成熟的我费解,这里提醒天下母亲,多关心您周围的青春期成长的女儿罢!